没错,在你下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这个画面将成为你一生的梦靥。
“女人,真是轻惹不得。”
我蹑嚅,仔细避开地上的血腥,在客厅换下一身的血衣,再从原路爬出别墅,若无其事快步离开,留下委托人的汽车。
我一直走一直走,走了至少十公里。
意识到天蓝了,我突然从杀手退化为人,抱着肚子在田埂边猛吐,吐到我连胃液都呛到了鼻腔都还不能歇止。我虚弱地靠在小小的土地公庙墙上,一刻都不敢闭上眼睛。
第二天的苹果日报头条,毫无意外刊登了这一则骇人的自杀新闻。
天还没亮,负心男子就在浓郁的腥臭中醒来,睡眼惺忪看见了前女友上吊自杀的恐怖死状,吓得心胆俱裂,魂飞魄散,一直到警局做笔录时都没能开口说话,身体歇斯底里颤抖。
我看有九成机率会疯掉,如果不幸没有疯掉,我敢打包票每天睡醒他都不敢睁开眼睛,无时无刻全身发冷。处心积虑要报复前男友的委托人,地下有知也该如愿以偿了。
那次之后,我用掉了五个恶梦的额度。
站在天桥上回忆那荒谬的一晚,我越来越后悔接了这次王董的条件杀人。
搞什么啊我,什么怪单都接真的是好的职业道德吗?如果我底下的杀手没一个肯干,难道我要亲自出马吗?王董想要翁秋湖两夫妇伏诛在“报应”底下的买凶出发点是正义,不管是想像的正义还是虚构的正义还是真正的正义,到底都说得出像样的理由,但我能不照顾底下杀手做事的心情吗?活活把人给热死,脑浆里的蛋白质燠热结块,眼睛白成了一片灰膜,这种画面可不只是杀人做恶梦而已。
比起这种单,在天台上远远放枪的老方法实在是太简洁俐落。
此时,我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三个月小姐,我心一凛。
“喂?”我接起电话:“好久不见呢。”
“好久不见什么啦!我告诉你喔,我好久都没有做事了耶!”三个月小姐。
我想了想,回忆起三个月小姐上次接单的时间。
“不是吧,上次虽然是半年前,不过是你自己要求说做得很烦躁,所以……”
“你知不知道这样我会觉得自己被你忽略,很可能也会对你失去信心啊。先不说这些,你自己当过杀手你自己清楚,如果太久没做事的话,万一我变成普通人怎么办?我的制约还远得很!”三个月小姐打断我的话,连珠炮说了一大堆。
我看,你是念念不忘神秘的蝉堡吧。
“仔细想想,其实最近也没有什么合适你的单啊。”手机温热着我的耳朵,我闭上眼,想着当初跟她告白的情形:“杀人这种要求,岂是随随便便就可以接到单子?”
“怎么可能?我每天打开报纸,不就一大堆凶杀的新闻吗?那些笨蛋就是找不到职业杀手才会把自己搞上了报纸头条,现在可是杀手行情看涨的时候啊……九十九!”
“我在。”我站好。
“你到底有没有在认真帮我看单子啊?还是上次我没答应你跟你交往,所以你一直记恨在心里?”三个月小姐气呼呼地说。
哈哈。
“……没有这样的事啊,我可是公私分明的好经纪人呢。”我故意装严肃:“不过说真的,你不觉得其实我们还蛮搭配的吗?要不要再多考虑三个月?”
“三八,我才不跟杀手交往咧,也不想想你的工作有多恐怖,赚再多钱还是没有前途。”三个月小姐的语言表情,像是一个皱了眉头的句子。
“这句话我原封不动还给你。”我大笑。
我还没笑完,三个月小姐就把我拉回主题。
“不管,今天我一定要接单。”她很坚持:“不然我就要换经纪人!”
喔,难道这就是命运吗,真是任性的三个月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