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慌忙伸手拜了拜阿虚,笑道:“老祖宗,左右我是飞禽,睡了这么些年的床铺,近些天竟十分怀念那些个老树丫子。今日可巧,周围都是林子,且容我去寻个舒坦的树枝子捱过一晚上罢。”
老祖宗似笑非笑地顺了顺袖子,道:“今晚月亮倒挺圆。”
我从窗口瞄了瞄,外头天幕上挂着一饼硕大的圆月,遂诚恳道:“老祖宗英明,今夜是月圆,细看还能瞅见广寒仙子迎风起舞。”
老祖宗高深莫测地抿了抿嘴,眼睛映着月光亮闪闪的:“圆月轻风,这林子又生的这般茂盛。唔,是挺适合幽会的么。”
我哈哈干笑两声,慌忙起身遁了。
围着镜湖的这片林子委实茂盛,没过几步我便相中了一处甚好的树丫子。
我腾身坐上去试了试,便欢天喜地和衣躺了。
仰面看见的是层层叠叠的树影。
此番既然得了这个空闲便忙思索起白天遇见的那名少年。
本神君现下这个年纪在神仙里头也算是正值青春的年纪。
要在这个正值青春的年纪回忆过往,不禁有些唏嘘。
我揪着头发,仔细思量了思量我到底是如何浑浑噩噩地过了五万岁。然左思右想,头五万年我都是过得十分不济,不单单领悟道理不甚积极,打架闹事,惹祸坑人却是一样都没落下。师父是名文仙,并不催促我跟着他研习武艺。我这一身技艺都是遇上少离后才渐渐切磋出来的。
只要我不添大乱,师父跟哥哥便对我的诸多行径睁一眼闭一眼。久而久之,从卜罗罗谷带出来的壮胆子又毫不犹豫地肥上了一圈。
我这胆子纵然肥壮了些,然再肥壮的胆子也断是不敢跟妖兽如何如何。
师父书阁里头曾有几册是讲这些上古大妖兽的,我曾翻过两翻。
这些凶兽以人间污秽怨怒之情绪为食,形成于鸿蒙初辟,永生不灭,性喜扰乱凡尘。记得书中原话好像是说,昆仑西有兽焉,其状如犬,长毛,四足,似罴而无爪,有目而不见云云。(注)
显然这个妖兽是十分丑的。
跟今日这名出水芙蓉的少年没有一根毛是像的。
约莫妖兽在漫长的岁月中也对美丑观有所涉猎,才化出这般讨喜的模样。
我翻身打了个哈欠。本神君生来仙胎,我若是凡间女子定会寻思着是不是前世有些渊源,然神仙若是死了便是散去一身修为,断是没有转世投胎这样的美事。
如此看来,那只俊俏的大妖兽,应当是认错人了罢。
注:节选自《神异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