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历罢劫回上清,我与鱼贤执手互叹了良久,平白沧桑了好多年。
现在想起来还是不胜唏嘘。
再看手里这册。簿子很厚,我略略翻看了些才知道原来上面记载的不是一个人的命格。还顺着他的转世投胎一直记录了下去。
能叫司命写成连续剧的戏本子,断然不是一般的戏本子。
本神君愈发振作了精神,庄严且隆重地翻开册子第一页。
命格(2)
才翻了数十页我便感觉自己叫人给诓了。
我道影大太子神神叨叨地塞给我的这册命格簿子,定册非同凡响的命格簿子。谁料这册命格却写得很是平淡,头几世看得我意兴阑珊。
倒不说这笔触不如先前给我跟鱼贤看过的几册,情节也远远比不上原先的那些那么跌宕婉转,那么荡气回肠。
这株魂魄委实稀奇。单说我翻过的这几世,莫说姻缘了,连朵烂桃花都没有,这件事叫我义愤填膺了许久。我正在思量这没有情伤的日子该过得何其无聊时,司命却为他找了一处很好的差事。
我翻了他七世命格,在头两世里,这位不知犯了什么过错下凡历劫的神仙一直十分在意地打听神农炎洞的一些传闻。日复一日,十分专情。
后五世便又开始十分钟情于神农炎洞的地理位置。这就略略困难了些。于是这位仁兄便开始身体力行,踏上了寻找神农炎洞的伟大旅程。
大约是这个何其伟大的旅程过于费神了些,仁兄的阳寿都相当之短暂,大都过不了四十岁,对于这点,满腹慈悲的本神君唏嘘了很久。
再往后翻翻,却叫我出了一身冷汗。
这位仁兄仿若未曾喝过孟婆的忘川水,竟能作出一世接着一世向神农炎洞进军的诡异事情。当真比凡间戏本子里蹦出来的狐妖犬妖怕人了些,唔,下次碰见司命一定要赞他一赞,他这小子很有写灵异话本的潜质。
话说回来,司命写出出这等损阴德的命格,在底下生受着的那位神仙仁兄却无二话,当真是条汉子,改日定要向司命问问清楚,好结交结交。
说来司命也诚然不是个丧尽天良的星君,终于在翻到第二十八世的时候,叫他如愿把神农炎洞给找到了。
本神君一直提在嗓子眼儿里的当心肝呼啦啦地回到原位,大大地送了一口气。
他这二十一世阳寿虽短了些,可这近百年的劫难大都脱不了神农炎洞的干系。我却不知到底是惹出什么祸事的神仙糟了此种厄运,竟跟神农炎洞有这般深刻且纠结的联系。
若说神农炎洞吧,本神君也不是全然不知的。
却说这个溶洞是个十分娇憨且泼辣的溶洞,三界里头,还单单只让凡人进去。神仙进去了散了修为不说,有的却是连元神都保不住。妖进去了约莫被烧成个末儿,随着阵阵滚烫的火风勉勉强强也还能飘出来见见这片青天白日。
虽是这么说,这三界里头人命那么软,能活蹦乱跳进去又能活蹦乱跳出来的,真是数万年未闻。若是有,也便是个中异类,肯定不大正常。
因此,洞里头有什么,却是当真不为人知。
此番我看着这位仁兄寻得了溶洞,乃真真是一般欢喜一半忧。他命这般浅,寻得了洞也便罢了,若是生出来个进去看看的念头,委实是自找死路。
然这位仁兄果然想进去瞅瞅。
我忙合了册子,将命格扔在床的另一头。战战兢兢地瞪着它。
司命也忒严苛了些。在底下受劫的这位仁兄大约是跟司命有些过节罢。纵然是在天上有些个过节,他也不该把这命格写得这般决绝。
真真叫我这慈悲为怀的人瞧不下去。
夜明珠亮堂,我现下心心念念的都是那册转头厚的命格,瞌睡虫跑了个精光。
左右踌躇了许久,前后又掂量了半晌,这才又颤颤巍巍地摸索到床尾,再度端起那位仁兄的命格。咳咳,本神君委实担心那位仁兄的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