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皮的靴子深深地陷入雪中,风吹起他的衣袍,雪落在他的脸上。如今他所要做的,就是去审问那个明信侯来使,然后,他要培风死得比昭祝更惨。
想到培风惨死的模样,他的眼底有克制不住的兴奋,脚步也越发快起来,然而——
他忽然停下。
那通红的眸子里的兴奋,在那一瞬间猛然凝滞。
细细的雪绒花安静地落着。
素白的雪地里。
一支桃木的簪子,安静地躺着,它的一部分被掩埋进雪地里,然而露出雪地的那一端,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茉莉花。
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支簪子。
……
“好漂亮的簪子!”
“唔……闲来无事雕的,想给薄烟她却不要,你若喜欢便拿去好了。”
“给我吗?”
“嗯。不想要就别要了。”
当然想要——”她小跑到铜镜前,对着镜子小心翼翼地将发簪插进发髻里,“很漂亮呢!公子,你看!”
抬起头,他的心猛然一颤。
……
他不敢置信地走过去。
眸子里的兴奋褪去之后,是强烈的震撼。胸口狠狠一酸,然后大片大片渲染开来,如落在纸上的水墨,这样的痛楚,直至五脏六腑。
他的脚步都有些不稳了。
“十……”他微微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来。
十三……
他捡起簪子……
长年的佩戴,簪身已经被磨得光滑圆润,泛着柔和的光芒。它在他的手心,如一朵茉莉花绽放。
他猛地抬头,在人群中寻找着那个身影。
他捏起那一张张跪倒在地上的脸——
不,不是,这个不是——
不是,不是!
“王,您这是……”高阳小心翼翼地上前去。
“滚开,你……你们……滚,啊——”雪地那一头女子绝望而凄厉的喊叫声忽然清晰地传来,殷真的心里猛然一颤。
他终于在这声音中听出熟悉的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