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不安地看着竹凤浅,等待他的回答。
竹凤浅沉吟片刻,忽然拍了拍手。
门外出现一名女子。
“去拿朱砂和纸来。”竹凤浅吩咐道。
女子退下去,片刻之后又回来,手里端着一个小案,案上是朱砂和纸张,还有一张竹叶。
竹凤浅拿起竹叶,点了朱砂,在纸张上画了几笔,然后叠成三个角的形状,递给十三:“这是符,你带在身上。”
“符?”十三迷惑。带在身上,便可以知道牌位上的字了吗?
竹凤浅笑而不答,靠近十三轻声地说:“十三,你是信我的罢?”
不知道是哪来来的信心,十三轻轻地点了点头。
这时候,竹凤浅忽然收敛了笑容,回身端坐好。不过眨眼的功夫,源墨便出现在门口,手里多了一个紫色的锦盒:“先生,东西拿来了。”
竹凤浅点头:“这是送给云浮夫人的,你带回去罢了。”顿了顿,他又意味深长地,“墨儿,待你母亲好些,你毕竟养了你这么多年。”
源墨怔了怔。
这倒是竹先生第一次关心他和云浮夫人之间的关系。只是没有多问,点了点头也不知道算不算是应下了。
竹凤浅起身来。
“好了,我还有事情要办,你们先回去吧。”说罢,也不送客,径直转进了后屋,不再出来。
因为回来的早,马车进了城的时候,天色尚是大亮的。
源墨似是忽然来了兴致,将牛车先遣了回去,只带着十三在大街上信步走去。
今天的天气不错,早上出门的时候落了雪,现在却停了。素白的积雪被扫开,堆在大街的两侧,看上去好像是白色的坟头。“这雪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再这样下下去,恐怕……”
十三好像听见有人这样叹息着。
她知道,这长达六年不间断的雪季,是雪国祥兽雪凤凰的身躯所化的,有人说,是雪王对世间的诅咒,也有人说,是雪王对青国将军青羽的怨恨。
青国将军青羽,是雪国人。
传言中,他爱上了青国的公主,因此背叛了雪国和与女王的婚约,最后甚至领兵攻进清源城,他手中的宝剑,曾经是护卫着雪国的子民的宝剑,刺进一个个雪兵的胸口。
十三摇摇头,赶走这传说给她带来的莫名的心痛和沉重。
大街上,此时有许多小摊小贩。
王城总是个繁华的地方。
源墨负手走在大街上。
他看到迎面的一道道目光,无一不是恭敬唯诺的,他们都怕他,他知道。因为他是公主的儿子,是明王的表弟,还是信临侯的义子。
但是他也知道,他走过的地方,他的背后,那些目光都迅速转化成嘲笑不屑和鄙夷。因为他是传言中的“野种”,因为他徒有尊贵的血统却对术一窍不通,还因为——
他的义父信临侯,实际上是他母亲的入幕之宾,他所得到的照拂,是他的母亲云浮夫人用身体对那些男人媚笑承欢换来的。
他一步一步走过。
这一切都已经习惯了,他的面上已经可以做到波澜不惊。然而他的心里却始终不能。他的面上越发的沉静,只说明他的心里的阴柔之火越发的厉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