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页,只记了一门术法。
字迹端正,写得极慢,每一笔都像是经过反复斟酌才落下的。
纸面上没有任何批注,也没有涂抹修改的痕迹。
从前面内容分部来看,这门术法应该是阴脉化生的一种。
只是阴脉术大部分都是祛邪救人的法子
它与这本笔记里的其他所有内容都不一样——其他人是救人祛邪,这一门是纯粹用来sharen的。
法门无名。开篇便是一段总纲。
“气聚则生,散则死。此气循阴脉流转,自涌泉上行,遍及周身经络,周而复始,循环不息,如环无端。人之一身,惟阴脉连通脏腑内景,外邪侵体,必先犯阴脉之壁。若阴脉有隙未愈,虽聚犹散,虽生犹死。本法即乘此隙而入。”
接下来是具体的施术法门,写得异常详尽,分作两段。
第一段是种隙的法子。先取自己一缕头发,烧成灰,混在施术用的香粉里。这香粉也不是寻常香粉,要用坟头土、柳叶灰、自己心头血三样东西调在一起,阴干之后研成细末。与人交手的时候,把这香粉藏在袖中,每出一招便借机抖出些许。香粉沾到对方身上,便会顺着汗毛孔渗进去,附着在气脉的间隙之中。对方当时不会有任何感觉,因为这点香粉本身无毒无害,既不伤人脏腑,也不乱人气血,只是静静地待在那里,像一颗埋进土里的种子。
但光是埋进去还不够。施术者必须同时以自身的阴脉之气作为牵引,将施术者的气息与对方气脉融为一体。这一缕阴气随香粉渗入对方体内,附着于气脉间隙之上,如同河床上沉淀下来的一粒砂。这粒砂本身不妨碍河水流动,但它为日后的大坝提供了一个锚点。每交手一次,就埋一粒砂。埋得越多,日后能筑的坝就越高。施术时不可起杀心。但凡施术时心里动了杀念,自身的气机便会紊乱,那缕阴气送不进去,单只香粉便不起任何作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第二段是催隙的法子。这段反过来,要取对方身上的一样东西。头发、指甲、血、皮屑,不拘什么,只要是对方身体的一部分。将此物与黑狗血、人骨灰调在一处,做桐人一个,上书对方的姓名和生辰八字。桐人做好之后,埋进极阴之地,每日午夜去对着埋藏桐人的位置烧一炷香,诵咒三遍,如此连续七天。香要用尸油调过的,烧出来的烟不是往上升,而是往下沉,贴着地面钻进土里。
七天烧完,催隙之术便开始发作。发作的方式不是直接sharen,而是将之前种在对方气脉中的所有香粉同时激活。那些香粉原本只是静静地附着在气脉壁上,此时被阴气一激,便会开始膨胀,堵塞气脉运行的通道。气脉一堵,气血便不通。气血不通,人就会开始出毛病。起初只是偶尔胸闷、气短、夜里盗汗,像得了场小病。随着日子推移,堵塞的范围越来越大,症状也会越来越重。胸闷变成心痛,气短变成窒息,盗汗变成彻夜不眠。最后气脉彻底堵死,五脏衰败腐烂,受尽苦痛折磨而死。
这法门,sharen于无形,阴毒之处,不逊于前面的外道三十六术,却不在外道三十六术之列,更没听妙姐提起过。
我一面思忖,一面摩挲着笔记纸页,却觉有些异样,细细摸了摸,便走出三清殿,举起来对着阳光一看,便见纸页上隐隐透出一个字。
恨。
写得极大,占满整页,却不在页面,而是混在纸页里,仿佛特殊的水印。
笔画的边缘处泛着暗红。
我对着阳光,看了这个恨字很久。
直到太阳落山,方才将这页撕下来,仔细收好,然后一把火将笔记烧了个干净,又将蒲团挪回原位,盖住那三个字,然后也不在高天观过夜,趁着月色下山,至最近的临江码头,买艘小小的渔船,独自驾着沿江而上,数日之后船抵山城,弃船登岸,借了辆摩托,骑行至锦官,给省305办打了个电话。
接电话的竟然还是楚红河。
这让我有些意外,却也没多说,只约他在老地方见面。
依旧是那个茶摊,叫了香片干果,慢慢饮茶等着。
楚红河很快就骑着自行车赶了过来。
还是去年那辆,越加破旧,骑行间哗楞楞直响,老远就能听到,连车铃都省了。
我等他坐稳喝了一碗茶,方才问:“怎么还在锦官没走?”
楚红河道:“你不是在世神仙吗?不会掐算一下?”
我说:“我不会算命,不过看你这样,也不像被迫留下来,莫不是想在我这事儿上有始有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