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临川的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他不仅拍摄茶山的全景、茶树的特写,更將镜头对准了老杨布满皱纹却神采飞扬的脸,对准了他示范修剪枝条时那双粗糙而灵巧的手。
他非常清楚,纪录片需要的不仅是美景,更是这些鲜活的人与故事。
休息时,围坐在老杨家烧著炭火的小屋里,捧著滚烫的、汤色红艷明亮的祁门红茶,老杨打开了话匣子,讲起了当地口口相传的关於祁门红茶的故事。
从胡元龙先生试製成功,到巴拿马万国博览会夺金,再到如何漂洋过海成为嚶国王室的最爱————那些尘封的往事,伴隨著氤氳的茶香,仿佛都活了过来。
“这茶啊,是有魂的。”老杨抿了一口茶,眯著眼感慨,“你用心对它,它就会回报你最醇厚的香气。”
离开祁门时,车上多了几斤老杨自家產的、他口中“外面买不到这个味”的上好祁红,以及三人脑中满满的、书本无法替代的鲜活认知。
下一站,是號称“乌龙茶之乡”的福建安溪,目標是乌龙茶中名声赫赫的明星——铁观音。
前往安溪的路上,小橙子抱著平板电脑,发出了和刘艺菲同样的惊嘆:“我的天,原来铁观音只是乌龙茶的一种?大红袍也是乌龙茶?还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名字————凤凰单丛、冻顶乌龙、东方美人————感觉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刘艺菲也凑过去看,脸上带著同样的新奇:“以前只知道喝,没想到里面的学问这么深。顾老师,你之前做功课的时候,是不是也嚇了一跳?”
她故意逗他。
顾临川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资料上看过。实地感受,確实不同。”
他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简洁,但眼神里却有著和她一样的、对未知领域的好奇与期待。
抵达安溪后,他们的目的地是铁观音的发源地之一——西坪镇。这里的山水与祁门迥异,多了几分闽南的秀丽与灵动。
嚮导是位姓陈的老茶农,大家都叫他老陈。与祁门老杨的朴实厚重不同,老陈更显精干健谈,对铁观音的歷史如数家珍。
在他的带领下,三人漫步在西坪镇的茶园里。
时值冬季,並非铁观音的採制季节,茶园显得有些安静,但老陈的讲解却让这片土地充满了传奇色彩。
他带著他们走到两处颇具象徵意义的地方,讲述了关於铁观音起源的两个著名传说——“王说”与“魏说”。
在南岩村,老陈声情並茂地描绘了清代士人王仕让,他在书斋旁的岩石间发现一棵奇异茶树,制茶进贡,最终由乾隆皇帝赐名“铁观音”的故事。
隨后,他们又来到松岩村,听老陈讲述茶农魏荫,如何受观音菩萨託梦,在石缝中找到一棵“芽叶沉重似铁、形似观音合掌”的茶树,因而取名“铁观音”的另一个版本。
“不管是王说还是魏说,都说明我们安溪的山水,天生就是出好茶的地方!
“老陈的语气里充满了自豪。
走访完茶园,听完故事,老陈热情地邀请他们到家中品茶。
在他那间摆满了茶具的客厅里,老陈亲自冲泡了他珍藏的、据说是传统工艺製作的铁观音。
当那金黄清澈的茶汤注入白瓷杯中,一股清高悠长的兰花香瞬间瀰漫开来。
刘艺菲和小橙子小心翼翼地端起茶杯,浅啜一口,滋味醇厚甘鲜,回味带甜,所谓的“观音韵”似乎在这一刻有了真切的体会。
连对茶道並不精通的顾临川,在细细品味后,也微微頷首,眼中流露出欣赏之色。
这口感,確实与市面上常见的清香型铁观音有所不同,更显醇和与底蕴。
最后的行程,是去松岩村和南岩村瞻仰那两株被奉为“母树”的铁观音古茶树。
儘管只是象徵性的存在,且受到严格保护无法近距离接触,但站在树下,仰望著歷经风霜的虬劲枝干,依然能感受到一种歷史的厚重与传承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