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计较了,不在乎了!只要她不放弃,她心里想的是谁,她的冷漠,她的怨恨……他都认了,他都忍受!
那口血,从她苍白身体里喷涌而出的那口血,都溅入了他的心里!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在扎在他心里那么深的地方。她死了,他也不会再是高傲冷漠的庆王爷。
“你死了,那个孩子……我要亲手送他下去陪你。”
他阴冷地发狠,只有他自己知道,出尽底牌是多么无助和可悲……只要她别放手,无论她因为什么不放手……都好!
月蔷端着小托盘,小心翼翼地走进里间,因为手轻微发抖,碗里的药洒出来几滴。刚靠近床边,还没来得及说话,靖轩便沉着脸端起药碗。
“烫!”月蔷下意识惊呼,忘了规矩,在主子面前大呼小叫。
靖轩却似乎毫无感觉地拿着那个碗,看着躺在床上面无表情的美璃,低声命令:“喝药!”
月蔷发急,天气寒冷,刚熬好的药就被端了过来,慌乱中,她几乎是从靖轩手中抢下药碗,飞快地甩在床边的小几上,药泼出小半。仅仅是那么短暂的触碰,已经让她手指灼痛,溅在手背上的几滴,如同未灭的灰烬。
她有些害怕王爷会对她动怒,而他却只是直直看着侧福晋,什么都没说。
“去,把孩子抱来。”他低沉吩咐,并没从美璃身上移开眼光。
月蔷愣了一下,连连点头,慌张地跑了出去。
自从侧福晋探丧回来就很不对劲,王爷更是!太医来诊视后,还说侧福晋是急火攻心,情况不妙。王爷吩咐抱孩子来的表情,让她莫名其妙的害怕,还是赶紧把事情告诉月墨姐姐讨个主意。
月墨也束手无策,让月蔷把嬷嬷们都叫上,万一有什么事,人手也多,自己跑去康寿殿找玉安大姑姑。
呼呼啦啦来了五六个人,靖轩却置若罔闻,他只是冷淡地一伸手,吩咐道:“孩子给我。”
美璃毫无反应,随他去,那个孩子也是他的。她突然邪恶地想到,如果他当着她的面杀了这孩子,她就告诉他真相!
她闭上眼,不去看孩子,不敢去看。她怕……看一眼,就连死的勇气都没有了。
孩子刚吃过奶,睡得香甜,靖轩把他抱在怀里,心如同在沸油里煎熬。
“美璃……”他忍耐得连声音都发了颤,“你看他一眼,你看你的孩子一眼!”
他欠了永赫,更欠了她……他从没想到,自己怎么会落到这样可悲又可笑的境地。看着她已经毫无神采的眼睛,他终于认错了,当初……他应该放过她,应该让她和永赫走。
看着她因为永赫而展露的温柔和笑容,他又嫉又恨,可总比现在这样好。现在……他痛,她更痛。
他的手指已经灼胀的起了水泡,尖锐的疼痛让他省悟,如今的美璃,已经成为一块他握不住的火炭,就算他死死攥住不放,被烫得皮焦肉烂,她也无法和他血肉相连。她只能在他的手心化为冰冷的灰烬,慢慢消散殆尽……
能拉住她的,捂热她的,也就只剩他怀中这个甜甜睡着的小婴孩!
“美璃,我已经帮他起好名字,按排行,他应该叫允恪。”她的眼睛还是没有睁开,鼻子骤然一酸,他咬了咬牙,低声质问:“你就是个没娘的人,你想让你的孩子也和你一样吗!”
泪水一下子就从美璃的眼角滑了下来,没娘的人……是太苦了。
靖轩实在狼狈,把孩子匆匆扔在她的身边,惶然起身,“都走!都走!”他冲下人们低喝,嬷嬷们纷纷慌乱退下。他抿紧嘴唇,竟然无力再回头看那对母子一眼,他也太疲惫了,他也需要去安抚一下自己的伤痛。
不意外,他离去的时候,她还是那么无动于衷。
报应,他深深体会到上天对他的惩罚。当初他无数次恶意伤害她,甩下她,任她千般呼喊也不回头看一眼,甚至还为她的失落伤心而暗暗痛快的时候,绝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落满积雪的院子里,几棵枯败无叶的小树分外凋敝凄凉,他突然想笑,就笑了,真的……很好笑!
允恪在被里不安地动了动,咿咿呀呀地哭起来。美璃闭紧眼,甚至转过身去背对他,不去闻他身上传来的好闻奶香味。
她实在已经心力憔悴了……
因为无人理会,允恪哭得更大声,小腿还发脾气似的乱踢,却弱小的连被子都踢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