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的是——同一时间,另一座城市的狭窄老屋里,陆昭勳正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手机就搁在枕边,萤幕还亮着那句简短到近乎冷淡的回覆。
新生活就这麽展开了。
他们都以为,不过是从「每天见面」变成「偶尔传讯」而已。
但後来他们都明白了。
有些距离,并不是用火车的时间或座标定位的数据就能衡量的。
林海生走後的宜兰,雨好像变得更黏稠了。
陆昭勳的生活重新缩回了那间塞满霉味与柠檬草香的老屋。他原本以为,没了那只ai管闲事的「北极熊」,他终於可以彻底放飞,玩电动到天亮也没人会在耳边唠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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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发现自己错了。
凌晨三点,萤幕的蓝光刺得眼球发红,游戏里的击杀声震天响,他却觉得屋子里静得可怕。以前林海生在的时候,虽然只是安静的在旁边看书,但空气里总有一种「活着的重量」。现在,就算音响开到最大,也填不满背後那片空荡荡的黑影。
他开始频繁地去河边。以前他总嫌钓鱼无聊,现在他一个人坐在河堤上,盯着那个动也不动的浮标,一坐就是一整个下午。他好几次下意识地想转头说:「欸,北极熊,晚上吃什麽?」
话到了嘴边,才猛地撞进风里。旁边只有没过膝盖的杂草,和几只不知愁滋味的蜻蜓。
最难熬的是骑车。宜兰的乡间小路没什麽变,但陆昭勳现在在过弯时,还是会习惯x地挺直背脊,试图给後座留出一片稳定的空间。可每次风呼啸而过,吹进他空荡荡的怀里,他才意识到,他的後座再也没有那个会紧张到抓紧他腰际的人了。
他开始像溺水的人一样,si命抓着手机这块浮木。
「喂,北极熊,我刚钓到一条超大的,你绝对不信。」
「北极熊,这款游戏新出的关卡太机车了,你有空帮我查攻略吗?」
一开始,林海生还会秒回,或者在那头无奈地笑骂他。但随着台北的开学季深入,回覆的时间越拉越长,从几分钟变成几小时,最後变成隔夜的一句:「在忙,晚点说。」
电话那头的声音也变了。林海生开始说些他听不懂的专有名词,聊起台北哪个捷运站的环保标案,或者某个通宵达旦的实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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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勳,我现在真的没办法讲太久,教授在催了。」
当「北极熊」变回了「海生」,当那头传来台北嘈杂的车流声与陌生的社交背景音时,陆昭勳对着挂断後的萤幕,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cha0汐遗忘在礁岩上的鱼。
他开始不再传讯息了。不是不想,而是不敢。他怕看见萤幕显示「已读」,却迟迟等不到回音;更怕发现两人的话题,已经贫乏到只剩下那些过期的往事。
後来,陆昭勳也去报到了。
那是一间终年云雾中若隐若现的大学。开学那天,他背着书包混在那些同样眼神迷茫的学生堆里,看着周遭的人ch0u菸、改车、聊着哪里的打工时薪高。这里没有堡垒般的参考书,没有那个扣紧第一颗钮扣的班长,更没有那种会让他心跳漏一拍的、温暖的严厉。
他在最後一排坐下,身边的座位空着。
他把耳机塞进耳朵,音乐开到最大,试图假装自己还是那个不可一世的陆昭勳。
可当他看到课表上那些生y的建模图解时,他脑子里浮现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
「要是北极熊在,这题他一定会骂我笨,然後又认命地帮我补习吧。」
他看着窗外宜兰一成不变的灰天,眼底那抹灰se,终於变得b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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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雨来得很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