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塘一亩,碧水千顷。
池中田田荷叶摇曳生姿,中央赫然立着一朵白莲骨朵。水光氤氲间,隐约看见一条白龙盘踞在池中,绕身圈着池中唯一一朵含苞的白莲。
我随手掂了掂里的酒壶道:“少离,你现在倒是心甘情愿地守在上清。”
白龙缓缓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又闭上,鼻孔里吹出一口气,几片荷叶被鼻风吹得抖了抖,坠下几粒圆融的水滴。
我晃晃悠悠地走到池边,晃晃悠悠地靠着池边坐下,才道:“你看,都这么些日子了,你总要看开些,老是闷着不说话,终究不好。”
白龙没有动静。
习惯了。近日我来看他,从来都是我说我的,他睡他的。
无妨无妨,我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而已。
又灌下一口酒,我灵机一动,试探他般说道:“少离,你这榆木疙瘩脑子哟,你这么守着,她便回来了么?我说,她这回断得可是跟上回大不同:你看,上次且留着火海,乃是神识未尽,这次熄得连个火苗苗都没有,只怕是心都没了……唔,我看你也别指望花儿开了再给走出来个漂亮仙子。
要我说啊,你就回去,凡间青楼啊,玉清东海啊,哪里不是美女如云排着队等你啊?你看你原来不是挺自在的么……那么多姑娘等着你……再说,你小子不是不喜欢她么?”
白龙暴吼一声,甩尾溅起巨浪,铺头盖尾地将我浇灌了个透彻。
龙爪一拍,可怜我这只湿了毛飞不起来的小凤凰便被他摁倒在地上。
我笑着任他掐着我的脖子:“哎……你这不是没睡着么?也不陪我说说话,忒不厚道了些。看我好歹叫你在上清好吃好喝……”
“陵光,你再说下去试试。”力道又沉了些,压得我欲呕。
但我却笑得愈发开怀:“那可巧,我还刚好在寻死……你看看怎么死样貌好一些,动手时候务必麻利一点,免得疼得慌。”
“我等。”他说。“我对不住她,我等。”
手里的酒壶方才叫他拿水一浇,已然喝不成了,我随手一扔。他收回爪子。
“少离,你我斗了这么数万年,我自认为是了解你的。没想到你这花花公子的皮囊底下还包着一颗发了芽的痴情种子……”
白龙不说话,缓缓荡回去俯下身,又闭上眼睛。
“好歹莲生给你留了个念想……我说是说,但是兴许千年之后真的还能从花骨朵里走出来一个姑娘……可是他啊……竟连一片衣裳片片也不肯给我留下……”
水光涟涟,静默如初。
***
有声音。听起来是挺熟悉的声音。
“你到底是因为谁这么难受?”
谁?唔,我想想,那是谁……叫什么机来着?
反正那个人的眉毛很俊,我爱看。
嗯,配着高高的鼻梁更显得英武了。
对,眼睛也是甚好的。闭着的时候睫毛又浓又密,像个姑娘家。挣开得时候,能将日晖都凝在琥珀色的眸子里,看着我的时候还揉着暖暖光华。
还有唇,老是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这笑便有些讨厌了。